律師這個職業，在我們的眼中，總帶著一絲“高精尖人才”的意味：高薪水、高智商、高大上，每天出入CBD的寫字樓，為正義辯護、為夢想指路……但它其實和眾多職業一樣，“看起來很美，說起來很累，幹起來受罪。”

華人，尤其是華人女性，如何在新西蘭打入法律行業、成立自己的律所，並做到行業頂尖，開創一方自己的天地？

這個過程，其實和創業的艱難無異。

最近，在新西蘭律師業奮鬥了近20年的汪君尊律師，就分享了她的創業經驗與體驗。

汪君尊律師，專門從事涉及國際和亞洲客戶的民事訴訟律師，曾創立皇家律師事務所。 2020年7月，皇家律師事務所與紐西蘭主流律師事務所Meredith Connell合併，現在汪律師是Meredith Connell 的資深合夥人。

「就像大家做生意，總是不停的在追求進步，也不停的在付學費一樣，我成立律師事務所的過程也很類似。」「很多同行、同儕、晚輩，或是我們一起工作的小夥伴們都常常問我 ‘你為什麼那麼有經驗?’ ，其實主要的原因就是我做了很多的嘗試，也做過很多的錯誤。 所以我每一個錯誤的經驗都成為了後來能夠幫助到大家的一個參考，也幫助自己能夠繼續往前，希望大家能夠喜歡這一次的分享。

訪談者：Olivia Shen

受訪者：汪君尊，Royal Reed

Olivia：Why She did it?  十几二十年前，那么多的方向，那么年轻的你，为什么当时选择想要创办律师事务所？

Royal：最早我來紐西蘭的時候，就是來念法律的。念完法律後也覺得很希望能夠進入律師事務所工作。也是在那段時間，我的雙語能力得到了許多客戶的支持。剛畢業，就有了一些會主動找我的固定客戶。快速做到律師、有專業發展機會、又有不錯的客戶需求，那我就想做的更好。 可是，早年在律所成長過程中，對一個有兩娃的女性而言，工作環境令人窒息。

為了帶孩子去打預防針，或有時孩子晚上鬧騰，導致工作時間變動……律所的工作環境，沒有提供我彈性。讓我覺得在每天照顧小孩、和工作的拉扯之間，有一種很難受的感覺。

因為我是那種不管多晚開始工作，都會老實把今天該做的工作做完的人。我不需要公司監督我九點到五點坐在哪裡，我只跟老闆要求更多加班時間。我也從來不會開小差，或是因為帶小孩去打針，然後就休半天假，我不是那種人。

當然我那時候也是在律所有點失望。因為雖然很快就有客戶指定找我，律所也應該透過因我帶來的客戶賺了不少錢。可是因為我那時生完二胎，在做每年 performance review時，得到的回饋居然是：

「一年升二年的律師，薪水應該升這麼多，可是因為你有小孩，所以你常常需要請假，所以我們就是盡力做到跟別人一樣的increase。”

我內心想的是，沒錯，我有小孩，可是我相信我請的假完全沒有影響我的工作。甚至因為我的努力，常常週末晚上，都會接待客戶的緊急來電。很多客戶因為我的堅持，而為律所帶來了效益。律所好像完全沒有想到這部分的利益，或是不想去算。

後來我就想到，蠻難去克服他們觀念的問題。那時候還年輕，也不太懂是不是值得爭取，還是他們都已經有一個固定的level。而且最糟糕的一點是，那時候我能找到這份工作就已經要偷笑了。

當年，大部分華人畢業，想要進到本地的白人律師事務所，而且還是有點知名度的合夥人，基本上是很難的。

雖然律師不是很難找到工作的行業，但因為我是華人，內心總有一種不安全感。覺得我還不能談（薪資）條件太多，擔心被他們趕走。

所以我想，能不能找到一個適合我現階段發展的模式， 讓我的孩子不要這麼委屈，而我的工作又可以維持。

做一個很小的個人法律工作室，可能是當時不錯的選擇。

Olivia：那你當時一年就創立了一個七個人的團隊，然後同時又在家照顧孩子。那在這個過程裡面，有沒有比較大的挑戰？

Royal：我還記得我們做到一年的時候，就已經忙到非常離譜。不是因為客​​戶讓我們很忙，而是因為我們在成立這個律所的時候，還沒有系統的把事業建立起來，有很多屬於「經營者」的雜事。

創業第二年的時候，我先生看到我實在忙的離譜，就問我：「你有這麼多管理上的東西，顧不太過來，好像有一些瓶頸。我在市政府也是幫他們管理，要不我休一年，幫你把這個管理的系統建立起來？」因為他是學IT management的。我抱著很懷疑的心情，可是想到有一個人可以來幫我，又是我信得過的先生，我就決定試試看。也因為這個決策，讓我們成為紐西蘭最早採用agile principle 來管理工作、經營、 績效的律所之一。所有的東西全部都在電腦上完成。先生的IT背景，給了我們很大的幫助。 他本來是只休一年來幫我，然後因為整個系統的建立以及他的投入，我就可以完全放心地把管理交給他。我也變得很難讓他一年後就抽身，他一共在律所幫我管理了12年。這12年，我們也從一個7人的律所（加上我先生），成為了28人的團隊。很特別的是，因為我們永遠走在IT solution的前面，我們好像成了科技公司，不只是一個律師事務所。紐西蘭的一般律所在這方面是難有這種機會的，因為大多數管理律所的人都不大會有IT背景。我先生也透過很多不同系統的搭建，幫我們省了很多的時間和錢。

Olivia：除了強大的IT後援外，那你覺得經營一個好的律師事務所，還需要哪些秘籍，哪些能力呢？

Royal：我覺得經營好的律師事務所需要一個清楚目標。在電影裡，很多的律所目的就是賺錢，make money。但我覺得律師這個職業，不是為了賺錢而存在的。

如果我們只是想要成為一個很想要賺錢的律所，而吸引一群人來幫我們工作、吸引一群客戶來付我們錢的話，這個purpose對於任何一個有想法，有情懷，或者是有智商的員工，都是留不住的。 一個好的律師事務所，必須要有一個Why。這個Why就是你們共同的熱情、共同的目標。我們律所比較特別，目標就是幫助那些在英文上有缺陷，或是有困難的人，在一個英語的法律系統裡能夠得到等值的保護跟機會。也因為這個緣故呢，我發現對於客戶來講， 我們提供的是一個非常關鍵的價值。我們提供的是一個別人不能給他的價值，或是不能這麼熱情的提供給他的價值。所以很多人說，哇，你怎麼能夠這麼開心？你的工作應該是很負能量，很瀕臨痛苦的各種情形。可是我覺得那隻是表面上表現的，我們心裡很開心，因為每天在做的工作是deliver我們的Why。讓我們這些雙語的華裔法律人才能夠把能力、能量貢獻在需要我們的問題上。我不了解有什麼好不開心的。

Olivia：有道理。我看到Royal的能力是我非常佩服的。是無論你多忙，你以前需要管理那麼的團隊，現在合併了，又有更多的事務， 然後同時又有家庭。但你真的秒回客戶寄給你的訊息。別人給你發訊息，你真的基本上可以做到秒回。

Royal：對我的客戶，我的工作，還有我所關注的人，我是專注的。在人生上，我有很多地方是選擇不去折騰。

就好像很多年來，家裡的吃飯、安排、打掃，有很多地方請人幫忙。甚至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自己不開車的。很多事情上我選擇不multitask, 就只專注我想要專注的人事物。然後我選擇在其他的地方我承認I am useless，and I am not going to spend time on that。如果我有時間去煮飯，我寧願去看個電影或看一本書，因為我決定這些是事情，煮飯這種事情，打掃，有些人做得比我好。

Olivia：你現在有那麼多的成就，是創辦人，managing director，合夥人，這些都是在很多職場小白聽起來很大的一些title，那你的next step是什麼？你還希望別人，例如3年5年後，你希望別人怎麼稱呼你？

Royal：我覺得法律是個很有魅力的產業，因為法律是給你一個工具，讓你可以幫助很多人。法律對於華人來講，也是一個進入主流白人社會的敲門磚。所以我自己的夢想，是希望能夠持續加深我對於法律工具利用的能力。繼續更有效，更Sharp地幫助每一個需要我們幫助的人，我們都能和有效地幫助到他。同時呢我也希望能夠replicate更多像我一樣利用法律走進主流社會，得到合理的機會跟隨發展的華裔故事。希望有一天我的經歷呢不會成為Wow，因為已經成為常態。我們不需要再來慶祝或分享某某華人made it, 因為we all made it。

Olivia：對於一個剛成立的law firm的創辦人，或是一種professional service的女性的創辦人，你會想跟她們說些什麼呢？

Royal：我覺得我這麼多年來，我最想建議的像這樣子的剛出發的一些充滿憧憬也充滿潛力的這些小白呢，我希望你們記得你自己就是最大的生產工具。先投資自己，給自己機會，加深你的專業能力，拓廣你的人際資源，增加能買到能買到自己加分的東西。我所講的不是什麼包啊，衣服啊，我所講的是如果你今天能夠花錢請人教你什麼，你需要努力地去學。如果你今天能花時間跟某些人相處來得到更多的傳承，得到更多取經的機會，爭取花時間在這些人身上。投資自己，把你自己的narrative做到一個非常interesting，special，unique，memorable。不管接下來想做的是本業的創業，跨行的創業，加入別人，都無所謂。繼續投資自己。我們這些professional的women, 自己就是那個goodwill,自己就是那個asset。

移民是個拔根的過程，新環境裡的考驗曾出不窮，祝福堅強的你們，學會用法律的武器保護自己！ ——汪君尊律師